第九章 苏木出诊
苏木起身朝门口走去，听到妹妹的话，脚步一顿，眼神随即一缩，因为来人是王家的，是王富贵的侄儿媳妇。
他心中瞬间涌起各种思绪，倘若是他爸出事之前，村里有人需要他看病，他是最高兴不过了，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爸爸才被王富贵一家设计屈死在牢里不久，而且还被冤枉医死人，王家亲戚一大群人还一起到他家索赔，现在姓王的又找上门来看病，而且还是他病一好就上门了，由不得他怀疑和心生顾虑。
这时院子里的人影已经走到门口，是一个中年妇人，一身黑色的苗服，身形干瘦，脚步很慌张，灯光下，满脸焦急和担忧，正是苏叶口中的桂花婶子。
桂花婶子一看到苏木站在门口，顿时脸色大喜，庆幸地叫道：“木子，你终于回来，我今天来找你几遍了，快跟我去看看，你来旺哥的媳妇晕过去了。自从生完小孩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之前一直在月子里，没有太在意，以为是热症，今天突然就发高烧了，不知道怎么就晕过去，吓死我了，真是老天保佑啊，还好你病好了，之前就一直想找你过去看看的，但是怕月子里的女人冲了你的病……”
桂花婶子飞快地跟苏木说着儿媳妇的病情，伸出干巴巴的手，抓住苏木的手朝外走，结果发现没有拉动，又转头看向苏木，疑惑地问道：“木子，怎么了，你病还没有好吗？听说你今天进山了啊，以为已经好利索了呢。要不，我将你嫂子抬到你这里来……”
“别……”
苏木心里猛地一颤，脊背汗毛都炸起来了，心里越发惊疑了，人若是送到家里来了，要是又出了事，那就说不清楚了，心里更防备了。
他狐疑地看着桂花婶子，不动神色地挣脱她的手，推脱道：“婶子，我爸这才发生这种事，我这个时候出诊，不太合适吧。再说了，我这还没有毕业呢，属于无证行医，要是嫂子真的病得厉害，趁现在时间还早，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桂花婶子打断苏木的话，说道：“你这孩子，什么无证行医啊，你之前又不是没有给村里人看过病，那个时候你才高中呢，你现在好歹是读了医科大学的人，怕什么，快点吧，不要磨蹭了，你来旺哥还在火车上，要是你嫂子有个好歹，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
说着，她又去拉苏木的手，但是还是没有拉动，她脸色的焦急不由一滞，先是诧异地看着苏木，然后慢慢地松开手，讷讷道：“木子，你变了啊……”
这时一边的苏叶也看出她哥有些不对劲，出声叫了一句，“哥……”
苏木立刻转头看向苏叶，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又神情平静地看着门槛外的桂花婶子，他不想错过桂花婶子脸上的任何表情。
“哎……”
桂花婶子长叹了一口气，神情愧疚地看着苏木，叹道：“你这孩子，原来是因为这个，唉，也不怪你对我们有怨气，你爸多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哪里会想到他会死呢，算了，不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桂花婶子话还没有说话，就转身准备离开，一副羞愧得说不下去的模样，神情很是失望和沮丧。
苏木双手紧握拳头，突然开口道：“婶子，我爸可是医死人了……”
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和颤.抖，一边的苏叶听到哥哥的话，捂着嘴一下哭了出来。
“不要瞎说……”
桂花婶子神情猛地一变，厉声反驳道。
她盯着苏木沉声说道：“你爸的医术怎么可能医死人，你太爷，你爷爷，你爸，这十里八寨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谁不知道你们苏家代代是神医，我就不信富贵叔是你爸医死的。王家三兄弟昧良心，谁能想到他们会做得出这么缺德的事来，居然将你爸给告了，哎，你爸就是脾气太烈太直，受不得冤……”
够了……
苏木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从头至尾，桂花婶子的神情动作都没有任何欺骗作伪的痕迹，是他多心了，想到自己还出言试探，不有有些羞愧。
救死扶伤，泽被苍生。
苏木从小就牢记这八字祖训，既然来旺嫂子真的生病了，那就不能耽搁了，他转头对苏叶喊道：“叶子，去拿药箱。”
“哦”
苏叶抹去眼泪，转身就朝房间跑去。
桂花婶子听到苏木的话，脸色满是欣喜，高兴道：“小木你答应出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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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点头说道：“婶子，我先过去看看，若是严重的话，还是建议你送医院，病情耽搁不得……”
桂花婶子忙不迭地应许道：“好，好，都听你的……”
这时苏叶也从房间拿出药箱，苏木从妹妹手里接过药箱，心里沉甸甸的，从今以后，苏家的门户就由他来继承了。
他拉着妹妹的手，跨出家门，心中大声呐喊，爸，儿子会为你证名的……
出了院子，桂花婶子忙在前面带路，领着苏木和苏叶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口里继续说着儿媳妇的情况。
苏木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从这一刻起，他就要继承苏家中医世家的衣钵，独掌门户了，所以他听得异常的仔细，不容许自己有丝毫的疏漏。
他刚刚虽然口里说若是病情严重建议送医院，但是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将来旺嫂子的病治好，而他也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苏家的中医传承是不分科的，所以妇科他也是可以看的，更何况他在医科大学的时候，也专门研究了西医妇科。
苏木一边听着桂花婶子的话，脑中一边回忆着产后可能的妇科疾病，因为中西方文化背景不一样，西方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月子，很多西方女性产后第二天都可以跑步了。
不过苏木以前研究过，除了文化背景不一样之外，这跟人种的体质也有关系，东方女性坐月子算是中医范畴。
但是结合西医产后护理来看，现在很多做月子的习俗是很愚昧和无知的，可是关于身体的调养，苏木却认为大大超过了西方，他甚至怀疑西方女性之所以衰老得快，跟产后没有调养有关系。
不一会儿就到了桂花婶子家门前，还没有进院子，就看到了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动，进院子后，发现桂花婶子的二儿子和几个王姓的年轻人，他们正在拾掇一辆板车，板车里已经垫了一床棉被。
桂花婶子脸色一沉，质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众人抬头看了眼桂花婶子，然后继续埋头捯饬着板车，完全不理会桂花婶子。
“你们弄板车要干嘛。”桂花婶子看着他们将板车铺上棉被就知道这些人是要将来旺嫂子装车上弄走，一下子也来气了，怒气冲冲地到板车前将板车上的棉被抱起来，唤了苏木就进了屋。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这人还好好的，就弄这板车，这么晦气。”桂花婶子边收拾着棉被边骂骂咧咧的。
“妈，这来旺嫂子高烧不退的，眼看着烧了那么久，已经快不行了，还是赶紧送走吧，这要是死在家里，晦气啊。”桂花婶子的二儿子，也跟着进了屋，跟桂花婶子抢着棉被。
“你个没用的东西，看你旺哥回来怎么收拾你，就你这样的，整日游手好闲的，快点给我烧壶热水去。”桂花婶子争着将棉被叠好塞进柜子里。
苏木站在一旁看着桂花婶子和她的二儿子争着棉被，心里也有点急，这时候当然是病人重要了，但桂花婶子却没轻没重地叠着杯子，苏木有些着急了，开了口：“桂花婶子，我们赶紧去看一下来旺嫂子吧，病不等人。”
苏木话音刚落，桂花婶子的二儿子就直勾勾地盯着苏木，嘴角露出一丝戏谑。
“妈，你就请了这么一个家伙来给来旺嫂子看病啊，那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将来旺嫂子裹了棉被，现在就拉到山上去呢，明日太阳升起前，我都能给你料理干净了。”
桂花婶子的二儿子，对着苏木竖起了中指，露出了鄙夷的眼色，但是苏木不为所动，就在苏木踏出刚刚踏出家门口的一瞬间，苏木就打算扛起苏家的大任，继承父辈救死扶伤的志愿，现在对苏木来说，救人最重要。
“你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出去。”桂花婶子推着她的二儿子出了门。
“妈，你可长点心，他爸可是刚刚医死了王家老爷子，现在要是再来将旺嫂子医死在家里，那可晦气了。”桂花婶子的二儿子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在苏木家乡这里有一个风俗，就是人不能死在屋里，要不然不吉利，轻则损了家族财运福气，重则折了族人阳寿气运，所以桂花婶子的二儿子才如此心急地要将来旺嫂子送走，全然不顾来旺嫂子的死活。
“桂花婶子，我们赶紧去看病人吧。”苏木刚刚听到桂花婶子的二儿子说起他爸医死人的事情，已经握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暴现出来了，差点就一拳砸向桂花婶子二儿子的手里，但是苏木拼命地提醒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现在救人要紧，才按压住自己满腔的怒火。
“那我们赶紧进屋子。”桂花婶子，端了一盆热水，引了苏木进了里屋。
来旺嫂子住在最西边的一间小屋子里，隔着老远，苏木就闻见了屋子散发出来的霉味，苏木的五感被激发过了，这么重的霉味呛得苏木呼吸有点困难，但是苏木强装镇定，假装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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